這是人性淪陷的無邊黑暗。幾乎每年一曝的“黑磚窯”事件讓你確信，我們的悲劇，在于千篇一律的人性底線失守、文明失陷、權力失范。當這種人類情感無法承受之重，逐漸由憤慨、凄涼漸轉為麻木之時，那種面對人性地獄無法救贖的挫敗，才是我們最大的悲情。

就在最近，廣東惠州從一家黑磚窯解救了17名奴工，其中有3名未成年人，一名智障患者。這些奴工都是從黑中介手中買來，每一個奴工身價400元，工作3個月僅獲5元酬勞。據記者調查，當地還有十幾個黑磚窯。當地相關負責人稱，出事黑磚窯已存在至少七八年。（5月12日《廣州日報》）

從2007年山西“黑磚窯”事件至今，這種陽光底下的罪惡已經不知存在了多少年，并且這種人性災難似乎還將持續蔓延下去。仔細閱讀每單關于黑磚窯的報道，我們幾乎會發現許多這樣類似的字句。比如，在此次黑磚窯事件中，記者就調查發現，當地還有十幾個黑磚窯，當地相關負責人表示，出事黑磚窯已存在至少七八年。這樣的表述實在讓人情難以堪——多年存在的黑磚窯一直未被有效查處，其原因竟是“位置偏遠，監管困難”。這似乎才是黑磚窯痼疾長年難除的重要外在原因：黑磚窯的存在固有人性之惡，可長期聽之任之，漠視其存在的權力之惡，也許更值得警醒。

當然，倘若用官商勾結、資本權力合謀這樣的字句來解釋黑磚窯難除的現象，又難免將黑磚窯成因歸于草率。畢竟，很大程度上，黑磚窯并不同于普通礦藏，黑磚窯主很多本身就是處于社會底層的窮人，而黑磚窯長期存在，也正是在社會底層資源嚴重匱乏的情境下，為了爭奪有限資源，獲取暴利資本，最終才以窮者互害、相互殺戮的形式長期存在下來。

“強者憤怒抽刀向更強者、弱者憤怒抽刀向更弱者”，當同是窮人的黑磚窯主干著拐騙勞工甚至智障患者的勾當時，當被拐騙至黑磚窯的勞工也淪為黑磚窯主的打手時，我們會發現，這種弱者對弱者的殘害，弱者對弱者的禍害，已經到了怎樣一種殘忍的地步。在極其有限的社會資源面前，處于社會底層的人們只能以叢林式的游戲法則去實現起碼的生存，而這種依靠暴力搶奪、弱肉強食的生存邏輯，就很容易將人性中最黑暗的一面激發出來。當這種人性之惡無法得到有效遏制，比如相關監管失范，最終就會形成一種難以救贖的惡性循環。這種底層資源嚴重匱乏下被激發的人性之惡，也許才是黑磚窯“生生不息”的根本原因。

這很容易讓人想起一部名叫《盲井》的電影。在《盲井》中，兩個偽裝成礦工的窮人為了獲取撫恤賠償，將打工者誘騙至礦區，然后害死在礦井下，以此制造事故假象獲取賠償。實際上，無論是《盲井》還是黑磚窯，都是在底層生態不斷惡化的背景下發生的。當社會資源缺乏向下流動的空間，窮人獲取資源的路徑越顯逼仄時，這種底層生態的惡化，或許正是“弱者抽刀向更弱者”的根本所在。

現在，面對始終陰魂不散的黑磚窯，面對匱乏資源搶奪下，只以叢林法則定生死、窮者互害的底層人性之惡，面對始終處于疲軟無力狀態的權力監管，我們該如何救贖這人性黑暗的盲井，也許才是面對頻現的黑磚窯，我們需要深切思考的問題。